贫民窟没有百万富翁【印度,孟买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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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孟买,既是印度有钱人的天下,又是印度最穷的人的生活之地。在这个1400多万人的大城市中,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人至今还住在贫民窟,从飞机上空望下去,密密麻麻的贫民窟犹如汪洋大海般淹没了市中心的高楼大厦,令人触目惊心。

孟买是印度的经济重镇,创造了全国10%的就业机会,贡献了全国经济收入的40%,汇聚了全印度所有知名企业、社会名流。广阔的就业机会和发展空间吸引了印度全国各地的人来此寻梦,怀揣着发家致富梦想的他们汇聚到孟买。印度允许公民自由迁徙,大批的印度人不仅自己来孟买打工,还将老婆和子女一同带到孟买,据统计,居住在孟买市区的人口已经超过1500万。孟买是一座沿海城市,周围环山,城市拓展空间有限,大批人口的涌入让城市不堪重负,高房价逼得孟买本地人都苦不堪言。对于无依无靠的打工者来说,路边搭一个帐篷便是他们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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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殊的经济、地理因素成就了孟买的繁荣,同时也造就了这座城市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贫民窟,世界第二大、亚洲最大的贫民窟——达拉维就坐落于此。达拉维贫民窟面积1.75平方公里,竟居住了上百万人。曾经风靡一时的电影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》的拍摄地即在达拉维。

在孟买,贫民窟往往与高楼大厦相连,形成鲜明对照。因为高楼大厦往往是家徒四壁的人建立起来的,建一座大厦少则三五年,多则近十载,工人的一家老小搬迁到此,在工地旁边搭建窝棚住下,大楼建成后这里也就成了贫民窟。

看过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》后,我很想去达拉维一探究竟。寻着电影的踪迹,我慕名来到达拉维。前往达拉维的当天早晨,怕我遭遇不测,沙发冲浪朋友塔潘让我留一份护照的复印件给他。许多在孟买居住了一辈子的人,只有从达拉维路过的经历,却从未进去过。因为在孟买的有钱人眼中,达拉维是一片肮脏、破旧,犯罪率高发的区域,一般人不会随便到访。          

     踏入达拉维,一股熏人的味道扑面而来,一条几乎被垃圾覆盖的黑色河流映入眼帘。灰蒙蒙的天空下,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,在垃圾山上忙乱的人们似乎浑然不觉,盘旋不去的鸟儿发出怪叫,肆意乱飞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
顺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去,你会发现到处狼藉一片,一排排低矮的窝棚,一间紧接一间。狭窄的巷子连着水沟沿屋伸展,水沟里布满苍蝇、蚊子以及生活垃圾。小巷错综复杂,人往往一转身就迷了路,

光着屁股的小孩在泥水里嬉戏。大部分家庭都开着门,只见一些妇女坐在屋外洗衣洗头,相互抓头上的虱子或在屋内做饭。有的孩子拿着简易的木棒,开心地玩着用报纸制作的纸球。板球是印度国民最爱的运动,在贫民窟也不例外。生活窘迫的孩子同样享受着板球带来的欢乐。见有外国人来参观,孩子们热情地邀请我加入到他们的运动中,预备、奔跑、投掷、击球,直至最后的欢呼雀跃,孩子们在板球场上找到了快乐。有人的目光只专注在自己的不幸上,有人却善于发现欢乐。其实,美好的事物俯拾即是,即使最卑微的人也能在其中找到美好。

   我很同情他们,却无力给予他们实质性的帮助,唯有拿出一些糖果分给孩子们。孩子们开心地吃着,有人舔舔糖纸,有人吸允着指头,好像怎么也吃不够。一些人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喝茶。

    在贫民窟,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,可以住下一家五口,甚至更多。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、破旧的塑料布和几根木竿子搭成简陋的窝棚,便是一家老小的栖身之处。这还算幸运的,许多打工的贱民,连窝棚都没有,只能露宿街头。屋内没有床,潮湿的地面上铺了几张皱巴巴的床单,一家几口晚上就睡在上面。屋子的角落堆满垃圾,污水横流。靠门口的一侧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没洗过的盘子、碗和锅。

贫民窟的基础设施极差,每10户人家共用一个淋浴,且只供水一小时。上厕所更是一大难题,1400人共用一间厕所,极为不便。在孩子们带领下,我来到一间厕所方便,狭小的空间、昏暗的光线,刺鼻的臭味令我不得不屏住呼吸,肮脏的地板让我不敢再瞟第二眼。我踮着脚尖进去,踮着脚尖出来。一位骨瘦如柴的看门人,收了我两卢比。

看到这一切,我不禁想到:在气候炎热的孟买,当40多度高温来袭时,他们如何度过漫漫夏日?而当大雨倾盆时,他们又如何熬过漫漫雨季?

一个人住在这样的环境中,还有尊严可言吗?据说风靡世界的电影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》将达拉维的居民称为“贫民窟的狗”,这玷污了他们的名声,当地人非常不满。出于礼貌,在达拉维居民面前我甚至没有提“slum(贫民窟)”这个单词。

令人惊奇的是,这样的生活状况并没有让他们怨天尤人,他们似乎安贫乐道,为自己能在大城市的一隅拥有立身之地而满足。生活在贫民窟的人,好像戈壁滩中挣扎生长的野草一般坚韧地活着。他们待客十分热情,用印度英语与我聊天,介绍他们的生活状况、工作情况,言语间透露着自豪和幸福。

被他们的幸福所感染,我眼中的贫民窟渐渐不再如我所看到的那般冰冷、腐败。贫民窟里有许多志愿者为人们提供免费教育和医疗服务。孩子们自由自在地玩耍着,不知忧愁滋味;男人们顶着烈日,光着膀子,汗流浃背地工作着,靠着自己的双手,努力地生存下去,努力地养家糊口。别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,显得很可怜,但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去生活。

“这是我们生活的地方,我爱我的家庭,我的生活。”一位在贫民窟里生活的男子对我说。

他们对生活的热爱,对生存的执着,真令人万分感动。面对这些奋力挣扎、含辛茹苦工作的人,我怎能说出一句轻飘飘的怜悯?他们不是比那些醉生梦死、怨天不公的人高贵得多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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